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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优质高等教育中国化的新探索——宁波诺丁汉大学办学模式解析
  

王福银/张宝蓉

  中国加人世贸组织后,国际化进程不断加快,各种跨越国界、边界的国际高等教育交流活动日益频繁。其中,中外合作办学形式在创新教育模式、深化教育教学改革、促进学科建设、提高师资素质和拓宽人才培养途径等方面,正日益凸显出其独特的优势与作用。宁波诺丁汉大学的创办,以其国外优质高等教育资源的中国化整体性实践,引来中外备受关注的目光。
浙江万里学院与英国诺丁汉大学的接触始于2003年初。双方经过几轮认真深人的谈判,由当年lo月草签了合作办学协议。这一合作办学受到教育部领导的密切关注与切实指导,得到了省、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前期工作在浙江万里学院的具体实施下顺利进展。2004年3月23日,教育部正式发文同意筹建宁波诺丁汉大学,2005年3月,教育部委派以清华大学原党委书记方惠坚教授为组长的专家组对宁波诺丁汉大学进行全面的考察评议。5月,教育部正式发文同意建立宁波诺丁汉大学。人们预见,作为一种新型的中外合作办学模式,宁波诺丁汉大学的办学定位、发展目标、学科及师资的构成、教学方式、跨文化管理组织机构的建立等都将为中国以后中外合作办学的发展提供可资借鉴的范式。
  一、办学追求离水平与公益性相结合
  作为中国第一所中外合作大学,宁波诺丁汉大学由宁波市人民政府主办,浙江万里学院与英国诺丁汉大学联办,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拥有独立校园,享有独立的办学自主权,学校有独立的学制、独立的教学计划、独立的学费制度,开展独立的教学活动,招生以中国学生为主(一本重点批次),面向全世界。第一阶段预期招生规模为4000人,其中1000名研究生,现设有国际商学院、国际事务与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学校采用全英文教学,学制四年,颁发的文凭与英国诺丁汉大学颁发的文凭相同。
  宁波诺丁汉大学坚持走一条国际化与本土化结合的办学之路,以引进国际优质教学资源、借鉴国外先进办学理念和方法为出发点,通过横向移植英国诺丁汉大学特色的品牌学科和特色专业,谋求与中国国情相结合,逐步把中国本土的鲜活内容注人到英国诺丁汉大学的优势学科中,旨在把宁波诺丁汉建成为特色鲜明的高水准的中外合作大学,从而为浙江省、宁波市地方经济发展、文化品位提升、国际影响力和综合竞争力的提高作贡献,并进而为中国与英国及世界各国的友好关系搭建桥梁。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一个基于全球化话语、主要为经济利益所驱动的全球性高等教育市场也随之形成,经济因素特别是追求商业利润或经济利益成为了影响和推动高等教育国际化发展的主要外因。宁波诺丁汉大学则秉承浙江万里学院以生为本的办学理念,坚持办学公益性价值取向,不以营利为目的。正如校长杨福家院士所言:“宁波诺丁汉大学决不参与国内教育产业的竞争,一不谋利,二求平衡,三求卓越。目的只有一个,实现一个中国人的梦想,办一所进人世界200强的大学。”英国诺丁汉大学执行校长柯林教授也多次坦言:“英国诺丁汉大学能与浙江万里学院‘联姻’,关键是认同万里在办学中坚持100%的收费都用于教育,所有的资产都登记为国有资产而非个人所有,万里的理念和机制是我们愿意合作的。同样,英方不会抽取办学资金到英国,而且还会对宁波诺丁汉大学进行资金投入。”柯林教授作为英国首相中国问题研究小组成员,非常看中与中国在文化教育中的往来,他认为这个项目的收益是双向的,是双燕,是互利,开拓了英方向中国学习、研究中国的渠道,对增强中英友谊也具有开创性意义,这些都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而此前,英国诺丁汉大学与中国的60多所重点大学都有学术往来及合作项目,为什么钟情万里,柯林看中的就是万里的机制和理念。浙江万里学院理事长徐亚芬的一番话可以解释万里为何费力又费钱地引进英国诺丁汉大学,她说:“从单纯的投资眼光及成本运行考虑,万里可能永远也收不回投资,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使学校迅速融人国际化办学的大环境,开拓国际视野,提升宁波市的文化品位,并进而为中国高等教育作出应有的贡献。”即使是学校校名的选取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合作方英国诺丁汉是世界知名大学,是教育部鼓励引进的优质资源。宁波诺丁汉大学设置学科专业的原则是,“既是英国诺丁汉大学的优势学科、特色专业,又是21世纪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急需。”目前学校设立的三个学院在英国诺丁汉大学都是享有国际盛誉的。学校本着实事求是、循序渐进的精神,预计在五年内,设置21个本科专业,13个研究生专业,建成7个中心/研究所,包括4个具有影响力的实验室,以提高学科水平和科研能力,逐步开设涵盖文科和社会科学为主的学科群及生命与环境科学等学科,不断丰富学科的设置。宁波诺丁汉大学通过引进和借鉴世界知名大学的办学经验和办学模式,立足中国,面向国际,学校规模不唯大、学科不唯全,尝试走出一条在中国建设世界知名大学的新路子。
  二、管理模式的跨文化与服务性结合
  中外合作办学作为一种独特的办学形式,表面上看是课程、人员、资本、劳务和管理的融合,而其深层次的内涵则是跨文化的撞击、冲突、融合与吸收。文化的差异性和多元化可以说影响着中外合作办学的方方面面,这种差异性与其他任何事物一样扮演着双重角色,它既可以转化成中外合作办学管理的一大优势,也会阻碍其发展。
宁波诺丁汉大学把合理的跨文化管理组织机构的建立作为基础环节来抓。跨文化管理组织机构的建构有助于双方搭建对话与合作平台,保证合作双方在教学、科研、管理、运行等诸方面实现无障碍沟通,促进双方教育与管理理念的交流与融合,形成合作办学的良好的环境与文化氛围。宁波诺丁汉大学是建立在中英双方合作协议的基础上的,办学期间双方合作者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办学条例》基础上作了严肃的规定。
  在领导体制上,宁波诺丁汉大学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理事会成员由15名理事组成,其中中方8名,英方7名。徐亚芬任理事长,Colin Campbell(英国诺丁汉大学执行校长)任执行理事长。首任校长由著名的物理学家杨福家教授担任,英国诺丁汉大学副校长IanGow教授任常务副校长,财务总监、学术行政主管中方担任,其他行政人员向社会公开招聘。理事会制定学校的发展规划,决定教育经费的筹措方案,审批合作学校的预算、决算,管理合作办学的资金与资产,决定负责人的聘任或解聘。学校还建立了党委,开展党建与思想政治工作,党委书记由省委教育工委任命(现任党委书记是宁波市教育局长华长慧),对此,英方也表示理解与支持,认为有利于学校的管理与运行。在部门的设置与职能方面,学校根据发展规模的需要,逐步建立健全校长办公室、教务处、人力资源处、学工处、资产与财务处、信息服务处等运行机构。此外,还构建了各种专题性的工作流程,包括人学资格审查、教学管理、出境培训、学位管理、财务管理等各个互相衔接的子流程,将项目管理工作纳人标准化规范化轨道。学校本着“以和为贵”“和而不同”的管理思想妥善处理好文化移植与本土化经营的关系。一方面,在管理过程中,双方建立在理解、尊重、信任和沟通的基础上,尽量降低文化差异带来的风险和冲突。比如,在合作初期,由于中英文化背景差异甚大,双方决策人员的价值观、目标和行为方式不同一些小问题都能引发一次大争论,整个谈判过程异常艰苦。经过一年多的沟通与磨合,双方学会了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从大局出发,求同存异。另一方面,整个管理体制既顾及中方特点,学校的管理组织结构的设计又尽可能参考英国诺丁汉模式。比如,诺丁汉大学的财务总监的地位很特殊,他与校长一样由校董会任命,是学校日常工作中的“二把手”。在宁波诺丁汉,财务总监也是对校长/常务副校长(英方)负责,同时也对理事会负责。
  在管理全过程中,中英双方都确立了服务至上的管理理念。应该说,“以生为本、服务至上”的理念是英国诺丁汉大学与万里学院“联姻”的另一重要原因。万里学院“以生为本”的“人文万里”办学理念明晰而又坚定,始终把教育作为学生自身发展和文化再生产的一种手段,作为一种育人的活动,保持了教育的人文内涵和非功利性,切实发挥教育规律的作用。宁波诺丁汉大学秉承这种理念,在制定、实施学校的各项工作时,都执着地实践着“人文育人、以人为本”的思想。虽然英国人素以严谨著称,但由英方组织的严谨的考试充满了人情味,为了不影响其他考生,校方特地准备了“迟到考场”,把迟到的考生安排到这一考场考试。此外,诺丁汉学生也积极参与万里学院校园文化活动—人文万里、科技万里、国际万里、绿色万里中,与万里学院的学生一起彼此互动、共同提高。
  三、教学模式的全英式与中国化结合
  宁波诺丁汉大学实行全英文授课模式(EMI)。EMI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学生将在用汉语的大环境里完全接受英文授课。由于宁波诺丁汉大学的本科生直接来源于各校高中毕业生,他们没有像准备出国前的学生在高考后考雅思或是托福,因而还要进行国际学生基础课程学习。为进一步将一个完全不同的教学模式,教育体系和教学管理方式和办学理念移植到中国大学的大环境里打造基础,宁波诺丁汉大学的课程开发、教学内容等都注重与中国实际相结合,力图实现国际化与本土化的有机融合。具体包括如下实施办法:(一)开发学术英语课程(EAP)和发展英语语言教学中心(CELE)。英国诺丁汉英语语言教育中心发展了一支专业队伍,在诺丁汉和宁波同时建立CELE研究开发小组,特别为宁波设计了一个学术英语教学项目,并派专人进行授课,不断编写适合于在宁波的教学资料和教材。这些教材的特点是:适合于在中国高校进行全英文授课;给正在进行的交流式英语教学改革提供借鉴;也可以为教育部引人其它外国大学在中国办学提供衡量尺度。此外还专门开发了一套适合中国高中毕业生英语教学的课程。在一批有着丰富的在华教学经验或是教导过很多中国学生的资深EAP专家指导下,这套课程在不断改进、完善。一位有着丰富英语教学经验的中国研究员,诺丁汉大学博士毕业生也参与了教材编写工作。他是CELE(宁波)第一位聘用的教师。EAP专家和一些诺丁汉大学的博士生已着手对学生的英语教学问题进行针对性研究,CELE也为本科2-4年级以及硕士学生开发了一些强化英语教材。(二)引进以英语为母语的学生、老师。为了进一步营造宁波诺丁汉大学的全英文授课环境,学校想办法通过一些交换项目将更多的以英语为母语的学生和老师带到中国。英国诺丁汉大学正在逐步考虑设置一些与中国相关的课程和专业,并且将其中的一部分学习内容放到宁波诺丁汉大学。国际著名研究型大学团体U21也在考虑将研究中国问题的学生放到宁波诺丁汉大学。学校也计划直接招收一些英语或以英语为主要语言国家的全日制外国学生。(三)英语语言建设。宁波诺丁汉大学的所有学生都会有一个暑期赴英国诺丁汉大学学习的机会,也可以通过诺丁汉大学的全球学生交流体系,或宁波诺丁汉的国际渠道去英语国家学习。
宁波诺丁汉大学实行全英式教学方式,一般每门专业课程的教学包括课堂讲授(lecture)、seminar;小组合作(Workshop),即学生分成小组共同解决问题,强调培养学生的合作能力)以及实验操作等。所有的课程设计旨在激发学生学习兴趣,训练学生创造力与实际操作能力,培养学生潜能与团队合作精神。比如,主修传播学的学生可以根据自身的兴趣有选择地研究视觉艺术、写作或者新闻媒体等课题。老师告诉学生他讲课内容的要点,所须解决的问题和课外需要读的参考书、期刊和报纸文摘。随后,学生再参加研讨会或导师指导课。每学期,学生须交两到三篇书面作业,一篇论文(和期末成绩相挂钩)。一学年会有一到两次考试。英式教育鼓励学生独立思考主动学习,不是单纯地教授学生现有知识,而是激发他们的学习兴趣,鼓励学生学习和思考各种事物,培养他们对于各种问题的敏感性;注重培养学生的分析式思考能力,运用知识的能力。比如老师会经常问学生“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生,当事情这样发生了我们该怎么办”等一系列问题,从而使学生能动地去思考问题;除此之外,老师很注重学生在课堂上的讨论,学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相互学习;如果老师和学生在观点上发生冲突,则会鼓励学生大胆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四、英国高等教育质且保障体系的本土化实践
  宁波诺丁汉大学实施英国诺丁汉大学的质量保障体系,以确保与英国诺丁汉大学相同的教学质量。英国高等教育质量保障体系包括内部质量保障和外部质量保障两部分。英国大学和学院均是自治式院校,学校对本校教学计划和授予学位的质量与标准负有全面、明确的法律责任。教学质量和学生学习标准的管理最终由学校校委会负责,学术管理一般由学校学术委员会负责。内部质量保障作为一种质量评估手段一直在英国大学和学院中占据主导位置。20世纪6O、70年代以后,随着英国高等教育体制由双轨制到单一制的逐步推进,以及高等教育规模的日趋扩大,重视质量成为全社会的共识。80年代后,英国颁布了一系列文件和法律,组建有关机构,开始对高等教育质量实行外部监控。1997年,英国成立了高等教育质量保障局(QAA),它是在原先高等教育质量委员会(HEQC)和英格兰、威尔士高等教育基金委员会质量评估组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质量保障局(QAA)负责维护公众享受具备健全标准的高等教育的权利,不断强化高等教育标准和质量的管理与保障措施。1999年出台了新的高等教育质量保障框架,英国的大学严格遵守高标准的教育评审机制。英国诺丁汉大学一方面注重加强内部质量管理监控,建立了包括理事会、教学委员会、学术委员会再到各个学院的学校内部质量及标准委员会的内部质量保障结构,对学校教学全过程进行跟踪与监督。另一方面,诺丁汉大学也积极接受高等教育质量保障局的评审,在已接受评审的29个学科中,26个学科在评审中得了优等。2005年继学科评审后,诺丁汉大学又接受高等教育质量保障局的机构评审,审核委员会通过会见学生、教研人员及行政人员及广泛阅读学校各种管理质量标准方面的佐证材料后对教育机构进行评估。宁波诺丁汉大学的办学质量与英国诺丁汉大学一并列人同一标准,英国诺丁汉大学与宁波诺丁汉大学共同把关,保证教学质量。比如2004年宁波诺丁汉大学人选的课程已得到诺丁汉大学人文学术委员会本科生教学计划委员会的批准,将来宁波诺丁汉大学开设的课程也将提交相关的学术委员会和教学计划委员会审批,以确保这些课程与在英国开设的课程的质量和标准的一致性。在第一个4年周期内,诺丁汉大学教学质量评估小组将对宁波诺丁汉大学所有专业开展一次全面的教学质量评估;在第一个学位周期(2004年一2007年)内,还将开展一次教研质量评估,评估面涵盖招生标准、学生福利等;诺丁汉大学每年还将派出各种高层学术和行政人员到宁波进行实地考察;另外,宁波诺丁汉大学开设的每门课程配备一名课程主任,这些主任有责任确保提高课程质量。可以说宁波诺丁汉大学与英国诺丁汉大学两校是“一体两形”,是质量、利益的命运“共同体”。在此基础上,我国教育部通过评审、年检工作等对宁波诺丁汉大学的质量严格把关。
  目前,浙江万里学院和英国诺丁汉大学的合作办学还在不断的探索之中。可以说,这种新型的合作办学模式创下中国教育史上中外合作办学的先河,将为中国的高等教育带来了新的教育思想和办学理念,并进而对中国高等教育带来较大影响。通过宁波诺丁汉大学的实践,将使中国高等教育在吸引国外优质教育资源,引进和借鉴国外的先进教育理念和教学模式上,开辟出一条与国际教育接轨和迎接教育国际化竞争的新途径。

来源:《中国高等教育》2010年第4期